- 交互、计算解耦后,穿戴设备只需要做纯交互终端就够了,手机理论上可以做得更薄,iPhone Air可以看作是在做这种准备;
- 手机原有的交互功能也可以进一步解构,分布到耳机、手表、充电盒等用户原来已经熟悉的设备上;
- 手机厂商对其他形态AI硬件的立场会很纠结,它们相当于要左右手互搏;
- 传统操作系统一半以上的代码在解决图形交互问题,AI时代的操作系统主要处理的不再是图形显示,而是包括传感器信号在内的多模态信息;
- 能支持3个应用和能支持3万个应用的系统架构完全不同,董红光想要做后者,纵向支撑Agent生态,横向支持多款硬件设备。
董红光第一次创业是在2010年。那时他刚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计算机学院毕业不到两年,还在IBM从事中间件研发。看到亚马逊推出了商品推荐模式,一个预示着整个中国互联网下半场游戏规则的想法出现了: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技术放大到更多地方去用?比如内容?
2010年,董红光拉了团队,做了产品原型,如果继续推进,做成今日头条的就可能是他而不是张一鸣——张一鸣的字节跳动到2012年才成立。
然而有次机会结识雷军后,他就被雷军说服了。「推荐算法在智能手机上会运行得更好(注:2010年智能手机远未成为主流,小米2010年才成立),那是不是先把智能手机这个事情干了?」董红光对第一财经「新皮层」说,他在这个听起来顺理成章的逻辑下加入了小米。两年后的2012年8月,字节跳动发布了它的新闻推荐产品今日头条的第一个版本。

董红光2024年创立光帆科技,2025年12月23日发布首套AI产品Lightwear——一套带摄像头的AI耳机和手表,及其操作系统Lightware OS。
错过成为今日头条也许是个遗憾,但14年后,董红光等到了一个他认为更大的机会——AI穿戴设备。而且,这个机会更像是为他定制的:设备需要上下游供应链资源、产品底部需要操作系统能力、构建Agent服务需要开发者生态,这些能力他在小米都涉足过:在小米工作14年期间,董红光负责过MIUI系统框架、发起并管理过免安装即点即用的快应用及其生态联盟,此外,他还主导过小米手机OS(操作系统)、分布式智能OS以及汽车OS的开发。
董红光比14年前更为大胆:这次,他做的是一款带摄像头的AI耳机。准确地说,是一套由耳机、耳机盒,必要时再加上一块手表组成的分体式穿戴设备。有些反直觉的是,摄像头被放在了耳机上。这套设备可以感知环境、联网、被随时唤醒,能在用户完全不用打开手机的情况下就完成打车、查询商品价格、管理日程等多元任务。
把手机抛开,这是一个足够大胆的想法,因为目前市面上其他多数想要做AI硬件的公司给出的方案——无论是AI眼镜还是AI手机本身——都仍然依赖手机作为计算中心。董红光给出的方案把大部分计算都放在了云端,手机甚至可以放在家里不带出来。
采访中,董红光仍然多次称他的耳机套装是AI耳机,只不过是带摄像头的AI耳机,以及它是个通用设备,不是只解决两三个特定任务的专用设备。
可能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是:在耳机上加载摄像头、在耳机盒上加载GPS定位器、打车需要的指纹确认器等传感器,以及在设备背后运行一个理论上可以承载成千上万个Agent的操作系统后,这套设备实际上已经是一套分体式的AI电脑了,一台戴在耳朵上的电脑。

这套设备可以脱离手机使用,耳机本身也可以脱离手表使用。
实际上,董红光正在尝试的可能是苹果尚未推进的下一步。在AI时代之前,苹果就在推进独立于iPhone的分体式方案:Apple Watch+AirPods,其中,AirPods负责交互,Apple Watch负责计算。董红光注意到,苹果去年推出的超薄手机iPhone Air其实已经在为手机的下一步形态演变铺路:AI时代,计算、交互与显示三个东西将解耦,计算在云端、耳机等穿戴设备负责交互、手机手表等带屏设备未来可能只承载显示功能——连交互功能可能都守不住了。
「如果手机只剩下显示功能,那它理论上可以更薄的。」董红光说。他听说,OpenAI内部团队也在研发带摄像头的AI耳机。因此无论从苹果还是OpenAI的动作,他都判断自己押的是对的。
其实,董红光的方案比苹果的Apple Watch+AirPods还要大胆,它直接将耳机盒变成了一个小型计算中心,连Watch都可以脱离。
计算和交互在解耦
新皮层:你们怎么定义新发布的这个产品,它是AI耳机吗?
董红光:从品类上来说,它属于AI耳机,但我们并不是按照AI耳机的思路来做的。我们其实是想做一个AI助理,或者说让AI能够发挥最大作用,再倒推硬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形态。我之前在小米做了很多年手机相关的工作,后来复盘发现,手机不太适合做AI的载体。手机平时揣在兜里,拿出来和AI直接语音交互很不方便。如果AI想主动推送信息,手机也没法及时触达用户,而且手机也没办法实时感知环境。我们认为穿戴设备是更合适的选择。
新皮层:为什么不是AI眼镜?
董红光:很多人在做AI眼镜,我其实一直很看好这个赛道,2015年、2016年就关注过,甚至一度想创业做这个。但这10年下来,我觉得眼镜品类在短期之内还不太成熟。一是它的受众比较窄,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戴眼镜;二是现在的AI眼镜普遍较重,不带镜片的大概40克,带镜片的能到50多克,没办法一直佩戴。
耳机的优势很明显。首先,它的市场接受度很高,(中国)一年大概能卖2亿多台。当年苹果做智能化时,选了手机这个传统品类,我们也是如此,选择了耳机这个大家接受度很高的传统品类——哪怕抛开AI功能,大家买回去打电话、听歌也能用;但AI眼镜就不一样了,除了AI相关功能,很难再满足用户的其他需求。
另外,现在的开放式耳机基本都配有耳机盒,「耳机+耳机盒」的分体形态刚好可以用来拆分传感器功能。
新皮层:你为什么2015年、2016年就开始探索手机之外的设备形态?那时候AI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普及,国产智能手机也才刚刚兴起?
董红光:我2010年加入小米,小米也是从那年开始做手机。2012年左右,智能手机才真正迎来爆发式增长的拐点,到2015年、2016年的时候,智能手机已经基本人手一部了。但那时我就觉得,手机虽然已经很方便,但其实还不够方便,不管做什么事都得低头掏手机,然后在屏幕上点来点去。我就在想,如果能做到两点,体验会好很多:第一,把显示内容直接呈现在人的眼前;第二,很多事情不用自己动手,只要开口说两句就能搞定。
不过当时这两个想法对应的技术都还不太成熟。先说显示的问题,当时Google Glass和HoloLens(注:微软推出的MR头戴设备)已经出来了,但设备体积都很大,效果不理想。再说语音交互,当时小米已经在做小爱同学,苹果也推出了Siri,我们觉得语音交互有可能落地,只是还很难判断具体的时间节点,我本来想出来创业,但最后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。
新皮层:当时主要还是围绕眼镜这类能把屏幕「放」在眼睛前的设备吧?
董红光:对,当时的思路还是以显示为主,不是以AI人机交互为核心的逻辑。
新皮层:你是到什么时候确定要做「耳机+手表」这种形态的交互设备的?
董红光:GPT-3.5出来之后,我就觉得这件事好像可以着手做了,但观望了一阵,觉得GPT-3.5的能力还是不够。GPT 4o发布后,我判断这件事基本上完全可行了,至少我们之前提到的AI交互这部分OK了。
今天眼镜依然没办法很好地解决显示问题,所以要绕开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:第一是增加更多传感器,让AI能更好地理解用户,AI能理解用户了,就不需要一个大尺寸的屏幕了;第二个方向就是让这个设备不一定非要放在眼睛前面,手表是很合适的载体,戴在手腕上,一翻腕就能看到内容。
正好我之前在小米做过多设备联动的分布式操作系统,所以GPT 4o出来之后,我大概推演了一下,觉得把耳机、手表两款设备联动起来,再搭配上一些传感器,基本上就能实现我们想要的大部分效果。
新皮层:这样可以不需要手机了吗?
董红光:可以不需要手机,因为耳机盒上装了4G eSIM卡,能独立联网,所以手机在不在身边根本不重要。但这不意味着以后就不用带手机了,毕竟今天这套设备的功能集合,肯定还是比不上手机的,它更多是和手机形成互补。另外,它和手机之间也能实现一些弱联动。
我举个例子,打车的时候,叫车、等车、上车这些全流程,都用不到手机。但如果之后你想查历史订单,就可以通过手机上的App来查看——这个App的作用不是实现联网功能,只是用来展示一些补充信息。所以手机的角色,未来是展示,而不是交互。
新皮层:相当于手机就变成了一个显示屏(而不再是计算中心)。
董红光:没错。
新皮层:没有手表的话,这套功能还能完整使用吗?
董红光:没有手表也能正常工作,只是在一些交互细节上,手表会让体验更好。比如上下车点的地图展示、车牌号这类信息,虽然AI会语音播报,但你直接在手表上看一眼,会更直观。就算用户没戴手表,这些信息也可以在手机上展示,只是体验会打折扣。
不要低估苹果
新皮层:关于从0到1定义产品,你在小米时有没有学到什么方法论?
董红光:雷总(指雷军)有一个互联网七字诀:极致、专注、口碑、快。当然,我们第二个核心思路就是第一性原理。一个真正的AI助理要发挥作用,必须满足几个核心特点:第一是全感知,需要搭载各种各样的传感器;第二是全天候佩戴,如果不能一直戴在身上,AI就没办法随时随地响应需求;第三是主动式服务。我们就是从这三个核心需求倒推,最终确定了产品的形态和功能。
新皮层:最开始的设备形态就是现在这样,还是调整过?
董红光:我们推演过几种形态,但真正动工做的就是现在这个版本,也就是「耳机+耳机盒+手表」的组合。前期确实花了很长时间论证形态的可行性,毕竟创业公司,不能走弯路。
新皮层:中途推翻过什么想法?
董红光:我们之前有过更极致的分体式思路,比如摄像头不一定非要放在耳机上,可以放在吊坠上。但这种方案对用户来说接受度差一些,身上要戴太多东西了。所以我们最后定下两个原则:第一,就算是分体设计,也要尽量集成,把功能集中在一两个设备上;第二,必须选择用户已经熟悉、接受度高的品类。
新皮层:把摄像头放吊坠上的产品有很多,它们普遍用摄像头拍摄内容,你们的摄像头做同样的事吗?
董红光:我们在耳机上装了摄像头,但不是给人用来拍照或录像的,而是专门为AI用的(传感器)。所以它非常小,而且像素只有200万,对AI识别来说完全够用。这么设计也有出于隐私安全的考虑,如果摄像头清晰度太高,用来拍别人就可能涉及隐私问题。
我们选的是AI助理的方向,很多吊坠类产品走的是「记录生活」的路线。记录类产品的核心不是帮你完成什么具体事,更多是帮你记下来去过哪里、做过什么。这对摄像头的功耗要求很高。而我们做AI助理,核心是让AI帮你做事,这就需要让AI具备更强的感知能力。大家选择的是不同的赛道。
新皮层:做不做记录,产品会有多大差异?
董红光:差异非常大。首先记录有个硬性要求,拍摄视角前方不能有任何遮挡。但我们的耳机不一样,摄像头可能会被头发之类的东西挡住一点,不过这对AI识别来说完全够用了。可如果是做记录,就得把耳机再往前探一点,调整成耳麦那样的形态,那其实不如眼镜这类设备合适。
第二是续航和散热问题。Ray-Ban Meta单次拍摄最多只能坚持三分钟。要解决这个问题,电池就得做大,对散热的要求也得提高,整个产品的结构设计都得跟着改。
所以,如果要做记录功能,我们现在的产品形态肯定行不通。短期看,我们还是先专注把当前这个AI助理品类优化好。记录功能虽然有价值,但我们现在做的感知功能也有自己的优势,用户使用频次会很高,有很多交互行为。
新皮层:这种差异会让你们的产品朝着不同的方向演化吗?比如你会不会加入更多类型的传感器?
董红光:会的,传感器一定会越来越多。因为要让AI更好地理解人,一是通过传感器获取用户当下状态,二是获取用户在各类应用上的行为数据,比如你明天要开会、后天要去上海这种日程安排。把这两类信息融合好,AI才能提供更精准的服务。
目前我们认为重要的传感器基本都加上了,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新增。但长期来看,传感器技术一直在发展,说不定哪天会出现更有优势的新型传感器,到时候我们也会考虑。
新皮层:感知功能可以创造的需求和价值已经足够大了?
董红光:足够大了。我自己现在每天都在用这款产品,不说别人,至少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,我掏手机的频次减少很多。
新皮层:这对手机厂商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吧。反过来讲,手机厂商要不要做这类产品,是不是个很艰难的决策?
董红光:它们肯定会很纠结,这相当于左右手互搏。
新皮层:那你是有意避开手机吗?
董红光:没有,我们还是完全从头推演,思考AI这件事到底适配什么样的设备,推演到最后,我们觉得穿戴设备才是最佳选择,手机肯定不是。每一次人机交互的变革,都会带来设备形态的改变。
就拿PC来说,触控技术出来之后,并不是给电脑加个触控就行了,用手去点电脑屏幕特别累。后来大家才意识到,需要的是手机、平板这样专门为触控设计的设备。放到现在来看,我们对屏幕的依赖已经没那么强了,因为AI能直接帮你办事,你只需要把需求告诉它就行,最后只需要用一小块屏幕确认关键信息就够了。既然这样,为什么还要让用户掏手机呢?掏手机本身就是件麻烦事。
新皮层:之前郭明錤说过,苹果可能认为最适合AI的设备还是手机,只不过是屏幕更大的手机。
董红光:苹果作为手机生态的领导者,肯定得这么说,不然就是砸自己的饭碗嘛。但你要是看它的实际动作,就能发现一些端倪。第一个就是Vision Pro的发布,这款产品看起来还挺仓促的,但苹果还是把它推出来了。他们内部其实也认同,穿戴设备才是未来的方向,需要先推出一款产品,验证一下技术可行性。
还有,iPhone Air做得越来越薄,这其实和手机性能越来越强的需求是矛盾的。它为什么还要这么做?我觉得核心原因是,AI时代到来之后,算力有了别的解法,手机未来理论上可以做得更薄,只需要发挥它作为一个带屏幕的交互设备的作用就够了,而不是再承担计算中心的角色。当然,iPhone Air的推出有很多理由,但它这么多年都没出,现在突然面市,我觉得不只是单纯追求轻薄。以苹果的技术实力,做出这样的屏幕工艺不是难题,这个时间点推出这款产品,至少能说明他们内部认为,Air这个品类是值得做的。
新皮层:所以你是真的觉得手机和AI的关系没那么大?
董红光:是的,不过这可能也跟我做了这么多年手机有关,我太了解手机的能力边界在哪里了。如果我判断手机才是AI的最佳载体,那我根本就不会出来创业了。
通用AI设备的核心是操作系统和Agent生态
新皮层:你完整经历了智能手机时代,也见证了不少生态设备的发展。那个时候大家主要还是用GUI图形交互的方式和机器打交道,现在AI的交互方式又变了。这种交互方式的新变革,会给硬件、软件、生态、供应链等等,带来哪些全局性的变化?
董红光:这其实就是我们出来做这件事的最核心出发点。以前不管是PC还是手机,图形化交互本质上是把设备当成一个工具——人自己去思考需求,然后拆解成具体步骤,再用这个工具一步一步操作去完成,所以那个时候大尺寸屏幕会很有必要,工具肯定是用着越顺手越好。
但AI时代的逻辑完全不一样了,交互承载的不是用户的操作,而是直接理解用户的需求,然后AI来一步步去完成这件事。手机是为图形化交互设计的,大屏幕决定了它只能揣在兜里,这就导致它丧失了很多感知能力,也没办法随时找到用户。
所以AI到来后,第一个大变化就是硬件形态的变化,也就是我们最开始聊的,穿戴设备会更合适。这里还有个关键契机,就是大模型对算力的要求太高了,以前手机、电脑都是交互和算力一体的,现在大模型能跑在云端,交互和计算就解耦了。过去的穿戴设备受限于功耗,能力做不上去,现在不一样了,穿戴设备只需要做纯交互终端就够了,计算都可以交给云端,这就给穿戴设备的发展打开了很大的空间。
第二个变化在软件层面。我以前做操作系统,这类系统里一半以上的代码都是用来做图形显示系统的,就是怎么去把这个图形范围能显示出来。但AI时代的操作系统,核心变成了怎么整合各类大模型的能力,把模型的价值发挥出来,这是和过去最根本的差异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我们才要做自研的AI原生操作系统。安卓、Windows这些系统根本支撑不了新的需求。我们的软件体系是端云协同工作的,云端要调用大模型,端侧要驱动硬件,这是一套全新的逻辑。
在这个基础上,软件的形态也会发生变化。现在不少厂商在做的,是让AI在手机上一步一步完成点击操作,这种方式效果其实不好,本质上只是把图形化交互翻译成了语音化交互。但我们做的打车、购物这些功能,不需要繁琐的点击步骤,用户直接说需求就行。我们和滴滴这类合作伙伴对接的时候,是直接把服务接入进来的。
新皮层:接入第三方服务和接入第三方App,是两回事吗?
董红光:本质上是一回事。手机上的App,就是一个带图标的界面,里面有各种按钮、图片这些元素。而服务,是指App背后云端的支撑体系,比如打车、购物对应的都是具体的服务。App的作用,就是在手机这个设备形态上,充当连接用户和后端服务的交互载体。
到了未来,在新的操作系统和耳机、手表这类穿戴设备上,背后的服务还是那些服务,但需要一种新的App形态来适配硬件和操作系统。它会主要以语音和视觉与人交互,它可能没有传统的界面,没有那么多图片和按钮,但依然是连接用户需求和后端服务的关键。拿O2O服务来说,这种新形态的App得告诉操作系统,在什么场景下需要开启GPS功能,什么时候需要开启摄像头采集画面等等。
新皮层:这是一个智能手机能力迁移的过程?还是能创造新增能力?
董红光:既有迁移,也有新增。用手机的前置条件其实挺苛刻的,得手和眼睛都空闲才行。比如开车、骑车、走路、做饭、洗衣服、看孩子,甚至开会的时候,手机明明就在身边,你却根本没法碰。但这些场景中,人是有需求的,我们的设备就能解决这些需求,一旦大家觉得这种方式更方便,掏手机的频次自然就会越来越少。
第二大类就是创造新的需求。因为我们的设备有摄像头,具备视觉感知能力,能更好地处理线下场景的需求。比如你喝到一款好喝的饮料,或者试到一件喜欢的衣服,设备「看」一眼就能帮你查线上价格;再比如你走到一家门店门口,以前得掏手机打开大众点评,搜索半天才能知道这家店口碑怎么样,现在直接就能给你反馈。这些都是把以前割裂的线下需求和线上服务打通了,是过去没有的全新体验。我觉得这类新增的线下场景需求,未来会有更大的市场规模。
新皮层:发布会之后我们也体验了一下用你们的产品打车的功能,想知道如果中途想修改目的地,人可以在手机App上操作吗,还是要AI完成?
董红光:我们目前这个版本,整个流程都是闭环的。你直接跟AI说「我要改目的地」就可以。未来我们也会考虑和手机做一些联动,但这些算是补充操作。如果能在耳机加手表的组合上把整件事做得很顺畅,其实没必要掏手机。
新皮层:那这是不是需要打车软件厂商那边配合做一些工作?
董红光:它们需要和我们的操作系统做适配。就像在安卓上开发应用一样,在我们这套新的操作系统上,它们也需要开发一个应用。只不过这个应用没有界面,是纯AI化的应用。
新皮层:这些厂商会喜欢这种新服务模式吗?
董红光:不同厂商的想法不太一样,肯定有一些厂商不太愿意做。但AI带来的人机交互变革,以及随之而来的设备形态变迁,是不可阻挡的大趋势。所以也有不少厂商愿意积极拥抱,毕竟大趋势没法扭转,大家都想早点在新的业态里占据主动权。
新皮层:成功合作的第一个服务是什么?
董红光:我们当时是同步对接了好多家。因为我以前在小米做自研操作系统的时候,就一直在做生态相关的工作,所以这次我直接同时聊了很多家开发者。
新皮层:目前大概有多少家厂商跟你们一起做这件事?
董红光:现在我们上线的服务还相对有限,但正在对接的厂商有很多,大概有小几十家了。
新皮层:对交互范式变革,小米、华为、苹果等大厂是什么态度?
董红光:要区分「大交互」和「小交互」。「小交互」的优化,比如按钮放在哪里更美观、操作更顺手,像当年我们做MIUI的时候就很关注这些细节,大部分厂商都会重视。
但真正能做到「大交互」范式型创新的,还是苹果比较厉害。它的很多功能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用户功能点,但背后其实是在优化整套交互逻辑。比如结构光技术,大家一开始都觉得它只是用来解锁手机的,但其实不是,这套技术非常复杂,是为了整个AR的SLAM(Simultaneous localization and mapping,同步定位与建图)技术铺路的,它甚至能精准识别你是不是在盯着屏幕上的某个点,从而优化人机交互体验。
还有苹果手表,现在大家看到的功能好像只是运动、健康监测,但实际上它是苹果第一次实现了对用户行为的精准感知,它的灵敏度高到能分辨出你是在喝汤还是在用筷子吃饭。
新皮层:很多人都觉得苹果近几年发新品像在「挤牙膏」,没有什么大的创新。
董红光:我认为苹果最擅长的,就是在变革前夜洞察到趋势。前两次人机交互的重大变革,都是苹果引领的。第一次是PC时代,1983年苹果推出了第一台Lisa电脑,1984年又推出了Macintosh(简称Mac),几乎引爆了整个PC市场;第二次就是iPhone的出现。
新皮层:你们现在做的事,算是范式创新吗?
董红光:我们自认为是。
很多软件大厂也想进来,但具备「软硬一体」基因的公司是稀缺的
新皮层:你前面提到AI时代交互和计算会解耦,这是业内共识吗?
董红光:算是共识。当然,也有人在探索纯端侧或者纯云端方案,但从目前的情况看,这两种路线应该走不通。过去就有一段时间,大家想把所有计算都搬到手机端,但手机厂商的相关尝试基本都失败了。
哪怕是对安全和隐私要求极高的苹果,也在走端云结合路线。苹果的Apple Intelligence只在端侧部署了一个3B模型,更多的计算和功能都放在了云端,甚至还专门在云端做了一套叫PCC(Private Cloud Computing,个人云计算)的隐私保护方案,来优化端云之间的接口。连苹果这样的公司都这么做,足以说明端云协同是一个非常确定的方向。
新皮层:既然交互和计算解耦已经是行业共识了,为什么还有很多厂商还在盯着手机这个终端?
董红光:我觉得原因主要有两点。第一,大厂的策略就是各个方向都去尝试,相当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它们除了做手机,其实也在布局耳机、眼镜这类穿戴设备,是在全方位探索。
第二,手机现在还是绝对的大品类,哪怕只是在手机上做一些功能增益,对用户来说也是有价值的。就算它不是未来的最终形态,短期内也能创造收益,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。作为创业公司,我们最担心的是做到一半,就因为新技术爆发而被淘汰,所以不能只盯着眼前的短期价值。
新皮层:你们得比大厂更超前一点?
董红光:没错,必须得更超前,而且要踩在行业发展的主干线上,这样才能保证公司活得更久。
新皮层:你说的这种「超前」该怎么判断?你前面觉得眼镜这类产品又太超前了。
董红光:我理解的「超前」是当前技术上已经没有大的「坑」了,需要在工程和产品设计上投入更多的精力。这种状态就是超前半步或者一步,而不是超前太多。超前太多的话,就是「先烈」。
新皮层:你现在推出的这个产品形态和方向,会不会也被大厂盯上,成为它们的布局方向?
董红光:反而是好事。虽然创业公司总要面临大厂竞争的问题,但这件事本质上是把蛋糕做大,而不是互相挤压。要扭转消费者的认知,让大家接受这种新形态,单靠我们一家创业公司根本做不到。
新皮层:这个领域未来能容纳多少品牌?
董红光:可以参考手机行业。现在手机行业已经是巨头林立的阶段了,但全球范围内依然有9家主流品牌:苹果、三星、小米、华为、OPPO、vivo、荣耀、传音,还有摩托罗拉。
穿戴设备可能会容纳更多家,因为它除了功能属性,还有装饰属性,用户会看重颜值、时尚感和个性化。我觉得未来穿戴设备领域能有10到15家主流品牌。我们的目标就是成为其中之一。
其实不是我们一家在教育市场,OpenAI、Meta这些大厂都在做类似方向。据我们了解,OpenAI同时在研发三款产品:圆形的吊坠设备、带摄像头的耳机,还有眼镜,传闻是2026年年底、2027年年初推出。
新皮层:你们跟OpenAI谁先开始做的带摄像头的耳机?
董红光:我们先。你看OpenAI什么时候挖的Jony Ive团队(注:苹果手机原设计团队),2025年6月,他们发了相关公告,估计真正确定产品形态就到9月了。听说他们内部团队当时特别兴奋,觉得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方向。
新皮层:大厂入局会影响你们的节奏吗?会想要更快推进吗?
董红光:硬件有它固有的节奏,想快也快不到哪儿去。但想慢也慢不下来,我们这款产品差不多比它们领先了一年左右。他们的参与更多是让我们更坚信自己做的这件事是对的,我们一直都是按极限的节奏在推进了。
新皮层:按OpenAI的规划,岂不是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把产品做出来?
董红光:硬件和软件不一样,要做大量的前期调研,再加上和供应链、代工厂的谈判,周期会拉得很长。尤其是它们在美国,和中国这边的供应链沟通,时间拉长也很正常。而且我觉得OpenAI的「偶像包袱」可能很重,它们肯定不希望产品被用户骂。我们不太一样,我们觉得探索本身就很重要,不指望一上来就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产品有用、重要,只要有一部分用户能认可它的价值就够了。
新皮层:Meta、字节这些软件大厂也在进来做AI硬件,但软件公司做硬件,过去大多都不太成功,为什么?
董红光:其实软件公司的硬件人才储备并不差,毕竟这些公司资金雄厚,能开出高薪吸引人才。但没做成的原因,我个人的看法是,本质上是公司基因的问题,涉及决策路径、思考方式,以及对项目节奏的把握。
软件公司和硬件公司的运作逻辑完全不同。硬件研发周期长,提前就要把事情想好,利润空间还比较低;但软件正好相反,周期短,讲究快速迭代,今天有个想法,明天就要看到成果,甚至可以先把半成品推出去,收集用户反馈再优化,而且利润还很高。
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很难在一家公司里兼容,一会儿要快,一会儿要稳,思维很容易打架。苹果、华为、小米这几家做得好的,厉害之处就在于它们不只是技术层面的结合,而是从思考事情的底层逻辑上,就用软硬一体的视角去看问题。这种能力其实是很稀缺的,不是所有互联网大厂都具备。
新皮层:你觉得你有软硬结合的思考方式吗?
董红光:肯定是有的,很多产品的定义都是我来做的。操作系统本身就是软硬件结合的事,所以做操作系统的人,软件和硬件的逻辑都得通,这也算是我们的一个小优势。
新皮层:你们的投资方主要是产业资本(注:韶音、歌尔旗下同歌创投、兆易创新朱一明旗下清辉投资等),是这类投资方对你们做的事更急切,还是说这是你们主动选择的结果?
董红光:是我们主动选择的结果。产业投资方对行业的理解会更深,毕竟自己就身处产业里,所以和我们更容易达成共识。而且这件事不是靠我们公司自己闭环就能做成的,必须要靠更多产业方的支持。尤其是我们做的是创新品类,整个链条很长,上下游的配合至关重要。
新皮层:产业投资人的支持意味着什么?
董红光:意味着他们会把我们做的事当成战略级项目来推进,不计较短期回报。有了他们的资源加持,我们产品的落地速度、成本控制,还有功能丰富度,都会提升,这对创业公司来说太重要了。最开始我们还觉得这事没那么难,真正动手做了才发现,把这么多功能集成到一起,难度远超预期,也花了很多时间。
新皮层:你是说把摄像头装到耳机上特别难?
董红光:非常难。产品体积不能太大,之前行业里也有类似探索,但那些产品的通病就是体积大、功耗高。我们现在做的产品,从视觉上看和普通开放式耳机差不多,顶多就是某个部位稍微厚一点。

耳机盒本身是个集成了电池、传感器和芯片的计算设备。
而且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,芯片集成度没那么高,没办法靠一颗芯片搞定所有功能,只能放多颗芯片,那就有体积、功耗、重量这些问题。别看它跟普通开放式耳机盒差不多,但里面塞了2000毫安时的电池、GPS、指纹模块、独立的eSIM卡,还有一堆芯片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要是把时间往前推两三年,这件事我们根本做不成。
新皮层:韶音之前不也有类似形态的耳机吗?
董红光:不一样的。比如芯片能力得跟上才行。举个例子,我们的耳机带了摄像头,首先功耗得足够低,其次传输速度得快。语音和视觉数据的传输要求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,语音文件可能就几K大小,但一张图片动辄几百K,这就对传输技术提出了很高的要求,要是技术跟不上,等待的时间就会很长,体验就会很差。还有唤醒功能,以前的耳机没有这个能力,过去的唤醒模块都是给车机、音箱这类大体积设备用的,但我们现在必须把它做得足够小。
新皮层: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商,现在是不是都已经成了你的投资人?
董红光:也不全是,因为这里面的供应链实在太多了,上千种肯定是有的。
新皮层:所以还是得对供应链特别熟悉,才能在一年内把产品做出来?
董红光:是,而且关键是这些供应链的人真的愿意跟你一起创造一个新东西。
没有大型操作系统的AI硬件只是专用机,不是通用电脑
新皮层:刚才聊到交互方式改变后,会在硬件形态、操作系统层到软件层带来大变革,这三个层面的事,你们都会自己做吗?
董红光:其实要做成这件事(注:AI助理),三个层面都得覆盖到,但其中有些层面我们会选择和第三方合作。
比如应用层面,我们自己会做一部分,但更多的还是要和第三方合作。未来AI时代的应用肯定会琳琅满目,就像现在的手机应用一样,会有各种各样的需求落地,单靠我们一个团队肯定做不完。
操作系统这块是核心,我们会自己深度去做,也是我们团队的老本行。
大模型方面,我们不会做基座大模型,在视觉、意图理解这类垂直领域,我们会挑选市面上最好的基座模型做有机整合,同时我们也会自己训练一些小尺寸的模型,适配不同的应用场景。
至于硬件层面,我们目前的这款设备的形态就很不错,未来也会关注硬件的发展,看看有没有更优解。
新皮层:你要做这么多事,是不是得有一个很大的团队才能支撑?
董红光:对,所以我们团队现在有100多人了。很多人都挺吃惊的,说一个刚创业的团队就有100多人。主要是这件事的产业链条太长,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去推进。
新皮层:从公司成立到现在的这一年里,你的时间是怎么分配的?
董红光:单从产品角度来说,我对操作系统的思考大概占一半时间,硬件形态的构思占四分之一,剩下四分之一则花在软件生态和功能层面的规划上。因为一直在这个行业里,平时也会持续观察和思考,真正着手规划具体落地路径,也就一年左右的时间。
新皮层:这三个层面里,哪个对你们来说难度最高?
董红光:操作系统。它起到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,既要调度各种硬件和传感器,又要整合各类大模型,同时还要支持各类AI原生应用的运行。
新皮层:这是一件从0到1的事吗?
董红光:必须是从0到1。因为不管是Windows还是安卓,这些传统操作系统最初都是为PC、手机这类工具产品设计的,和我们要做的系统有本质区别。
首先,传统操作系统是纯端侧的,但我们要做的是端云协同的操作系统,端侧有一个系统,云侧还有一个更大的系统,两者还要能通信协作,技术架构上完全不同。
其次,传统操作系统一半以上的代码都是用于图形交互的,但在AI时代,图形显示没那么重要了。我们需要解决的是,怎么使用、融合新的传感器去处理事情,我们叫「多模态交互系统」,目前还没有人做过。以前那些语音助理类的产品,本质上只是一个App,只能集成有限的几个服务。但我们做的是操作系统,就像安卓一样,开发者可以自主开发各类内容、服务和工具,然后直接接入我们的平台。
新皮层:过去包括小米和华为在内的中国厂商自研操作系统都用了很多年,仍然跳不出安卓,开发操作系统的难点在哪?
董红光:一个是技术层面,一个是生态层面。先说说技术难度。操作系统和做应用不一样,应用是很具象的东西,明确要解决某个具体需求,然后针对性去开发就行。但操作系统是抽象化的,它需要支撑各种各样的需求,关键在于怎么把这些繁杂的能力,最终抽象成一套标准化的底层能力,同时还要能调度各类硬件设备。
再就是生态难度。就算你把操作系统做出来了,要是没有开发者愿意接入,这个系统也很难活下去。为什么鸿蒙、小米澎湃这些系统的生态建设这么难?核心就是安卓和iOS已经把生态完全建好了。对开发者来说,他们没有足够的动力去适配一个新的操作系统。
国内大厂做操作系统,大多是在追赶安卓十几年积累的性能和功能迭代成果,虽然相关团队规模大,但真正做从0到1搭建系统框架的非常少,更多是做从1到10、甚至从10到1000的工作。真正能做自研操作系统的团队凤毛麟角,也就华为、小米等少数几家。
当下是AI产业变革的早期,对想要在AI硬件上开发新功能的开发者,我们的方案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选择,所以大家合作的动力很足。要是等几年生态稳定了再做,就算技术做好了,生态也很难突破。
新皮层:不同设备的操作系统,差异大吗?
董红光:还挺大的,每个操作系统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不一样。
难度最大的还是我们现在做的这个(注:Lightware OS)。因为过去自研操作系统,哪怕是从零开始,市面上总还有其他成熟的系统可以参考,看看人家的功能设计、架构逻辑。但我们现在做的这个操作系统,市面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出来,我必须靠自己摸索。不过,过去积累的经验还在。
新皮层:海外也有一些AI硬件在做类似的AI助手功能,它们好像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操作系统?
董红光:它们所谓的「操作系统」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操作系统,它们顶多就是针对一两个功能做嵌入式开发。但我们做的是平台性的系统,能支持3个应用和能支持3万个应用的系统架构完全不同。
新皮层:它们更像专用设备,只解决特定问题?
董红光:对,就像我们以前用的MP3、数码相机,你说它们有没有操作系统?肯定有。但那种系统和智能手机的操作系统比起来,难度差别特别大。现在很多硬件厂商也会宣传自己做了操作系统,但他们做的东西也就支撑一两个功能。
「我做好了几年后才爆火的心理准备」
新皮层:单一功能的硬件会不会更容易引爆市场?
董红光:逻辑上是的,一款硬件想打爆市场,一定要特别专注在一个很细分的点上,这样才容易出圈。有的AI硬件就是在录音这一个点上扎得特别深,所以很快就火了。我们的产品定义不太一样,我们做的是更偏通用型的产品,所以短期来看,我们的产品想打爆的难度会更高。
但我们不是冲着短期营收去的,更看重AI的长期价值。如果我现在也去做一个单一功能点的硬件,确实能很快看到效果,但背后会埋下很多技术债,单一功能硬件的技术可复用性很低。
新皮层:第三方设备能接入你们的操作系统吗?
董红光:可以。我们现在已经把两个设备打通了,再多接入一个设备其实并不难。做单一设备的话,想把它推广到更多场景很难,但我们做的是一个泛化的操作系统,扩展性很强。
新皮层:你们这套设备(耳机+耳机盒)其实是一个「小电脑」了。
董红光:对,就像苹果当年做iPhone,它其实不是在做一台更好的手机,而是在做一台小型电脑,只是最后发现用手机这个品类来承载最合适。苹果当时还出了个iPod touch,长得和iPhone一样,就是不能打电话。最后在这两个品类里,只有手机品类跑出来了,它是用通用计算机的逻辑来做这件事。
新皮层:未来你们会不会像小米一样,做成一个生态,让别人的硬件也能接入你们的操作系统?
董红光:我们也在考虑这个事,也有不少硬件厂商想和我们合作。不过现阶段,我们还是想先专注把自己的核心产品做好,未来不排除往生态方向发展的可能。
新皮层:你觉得第一批产品的销量大概多少算是比较理想的?
董红光:其实我对销量没有任何预期,只对口碑有要求。我还是希望绝大多数用户能觉得这个产品是有价值的,哪怕只有一两个功能能帮到他们,那就达到我的目标了。第一代iPhone的销量其实也很低,直到iPhone 4才真正卖爆,中间隔了好几年呢。相比销量,产品的价值才是更重要的。
新皮层:所以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,要等好几年之后,你的产品才会真正爆火?
董红光:我肯定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,而且我的投资人也一样。因为大家都觉得,我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。
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肯定不像当年iPhone发展的那个年代了。现在科技迭代速度快,用户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也更高,所以周期应该不会那么长。iPhone从2007年发布到2010年iPhone 4爆火,隔了三年多。我觉得我们这个品类,如果方向没错的话,2027年应该就差不多能起来了。
新皮层:如果真的失败了,你觉得原因会是什么?
董红光:第一类原因就是方向错了,雷总之前经常和我们说,「不要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」,我觉得这句话很对。当然我们自己觉得现在的方向没什么大问题。
第二是缺乏快速迭代、试错的能力。在具体的执行路径上,很难一下子就找到最优解,这就需要公司能快速响应、快速调整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产品的原因,这种快速作战的能力对团队来说太重要了。
第三就是团队的创业心态,能不能凝聚一群真正愿意创业的人很关键。我们公司现在有100人左右,这群人都是奔着创业来的。我们给的薪酬不算高,但股票给得很多,就是想用这个方式筛选出真正想干一番事业的人。
新皮层:你怎么确定你看准的方向就是对的呢?
董红光:首先,AI是不是未来的大方向?如果AI不是,那我们这事就直接没戏了。其次,AI能不能彻底改造硬件形态?手机在AI时代的核心地位会不会被削弱?如果手机还是绝对的中心,那我们也没机会。但如果确定手机在AI时代的作用会下降,那我们的逻辑就站得住脚。当然,我们也是在赌,不同人肯定有不同的判断。但做这件事之前,这些大方向的问题我们必须先定下来。
还有一些具体的产品形态,也需要判断。比如有人一上来就做全彩AR眼镜,这就得看它五年内能不能落地。要是五年内都落不了地,那对创业公司来说,这个方向就是错的,不是说长期方向不对,而是作为创业公司,等不起那么久。我们公司至少得撑个三五年吧,如果三五年内这个方向都没法落地,那肯定就没戏了。
另外,我觉得我个人对大趋势的敏感度还是可以的。其实在去小米之前,我本来已经准备自己创业了,当时我想做的是新闻推荐,因为那时候亚马逊刚出了商品推荐。我就想,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技术放大到更多地方去用?比如内容?所以我2010年就拉了团队,连产品原型都做出来了,比字节跳动还要早一些,字节是2012年成立的。然后正好有朋友介绍我跟雷总认识,和雷总聊了一下智能手机这个方向,我就想推荐算法在智能手机上会更好,那是不是先把智能手机这个事情干了?
新皮层:进小米后你是不是就把做新闻推荐的事给忘了?
董红光:没忘,但是还是要先把手机本身做好嘛。后来看到字节——同期有好几家公司豆开始做推荐业务,我还挺开心的,功成不必在我。
新皮层:你觉得当年那个新闻推荐的机会大,还是现在这个AI穿戴设备的机会大?
董红光:AI会更大,因为它对人的生活方式的改造是颠覆性的,科技平权——让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个AI助理,这个意义比推荐要大得多。
从难度上,现在做的事难度也更大。做推荐业务对外部资源的要求没那么高,现在做AI穿戴设备就不一样了,它对供应链、对生态协作的要求高了很多。这事儿让当时想做新闻推荐的我去做,也做不了。
文章来自于“新皮层NewNewThing”,作者 “吴一凡、吴洋洋”。

